第61章 對雄蟲的向往01 “用最喜歡的方式……

諾維奇張了張嘴, 目光恍惚了一瞬，随即卻吐出一大口鮮血。

白卻蹙起眉。

看來這個問題涉及到諾維奇意志的核心，不能問。

白卻并不想亂造殺孽, 便不再強迫，道：“休洛斯的雌父是誰？”

這個總可以問吧？

誰知, 諾維奇再次吐了一口血。

“……”

好了，白卻現在知道這些問題都不能問了。

“那休洛斯的代號叫什麽？”白卻不死心地問。

只是問個代號而已，也沒關系吧？

諾維奇看着他, 緩緩地說：“你能不能……別問了……”

說完, 他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這次是直接昏迷了過去。

白卻：“……”

不是, 這玩意兒有這麽難問嗎。

他讓精神絲線給諾維奇簡單治療了一下, 确定死不了，消除了諾維奇這段記憶，便回頭走開。

等他回到健身房時, 休洛斯已經沒有在鍛煉, 而是抱着胸在門口等他，一臉審視地望着他。

“你剛剛去哪兒了？”

“……”白卻看見他就想起剛剛的事, 有點郁悶，道：“上廁所去了。”

“健身房裏有廁所。”休洛斯不信，并且湊上來在他身上嗅了嗅, 眯起眼睛：“雌蟲身上的煙草味。”

“經過了吸煙的蟲而已。”

“所以你為什麽要去外面上廁所？”

“因為健身房廁所不好聞啊。”白卻扭過頭，“我不喜歡那個香薰味道。你乾嘛一直問, 讨厭啊。”

他說着，學電視劇裏看到的那樣，欲蓋彌彰捶了一下休洛斯的胸口，然而剛一下手他就心裏忽然一咯噔。

糟糕, 忘記收力了……

“休洛斯——”

休洛斯本來以為雄蟲的拳頭輕得像羽毛，結果白卻一拳過來時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當即受了這一招，展開骨翼向後飛了出去，一個側空翻後撤腿單手撐平穩落地，擡頭一臉疑惑地看着無辜眼的白卻。

“那個……”白卻走過來把他扶起，“不好意思，我剛剛才知道，自己也懂一些健身……”

休洛斯：“……”

突然有點懷疑白卻身上的煙草味是不是他自己出去抽的了。

*

“好了。”幾次治療後，休洛斯的腔口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他任由白卻取走化驗物，而後注射到一個瓶子裏。

“等會醫療機器蟲來之後，再交去檢查。”白卻的目光落在休洛斯微微鼓起的腹部，慣例問了一下，“你肚子現在沒事吧？”

休洛斯沒覺得有什麽事，剛想回答。這個時候，他的腹部突然在兩蟲的注視下很明顯地蠕動了一下。

——而後迅速變大。

白卻的眼睛微微睜大，他把手放在休洛斯肚子上，掌心很明确地感受到底下的物體在膨大。

很快，這枚繭就把休洛斯的腹部撐到了懷蛋六月左右的大小。

休洛斯也呆住了，無措地看着白卻：“這是怎麽回事？”

“連你也不知道？”白卻擡頭，眉頭蹙起，“得問問之前的你，我也不知道蝶族的習性。”

“星網上也沒有嗎？”休洛斯半撐起身，現在他得扶住自己的肚子才能自如行動，這樣的變化讓他怔愣得不知怎麽樣才好，下意識求助性地看向白卻。

向來遲鈍的白卻這時敏銳地接收到他的信號，頓了頓，安撫：“先別慌，Ai蟲很快就來。”

“……嗯。”休洛斯看向肚子，眉宇壓下來，他捉住白卻的手臂，沒頭沒腦地問，“它不會是個怪物吧？”

“不會。”白卻否認，又問：“怎麽這麽想？”

“怪物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怪物。”休洛斯沒有放開白卻的手臂，“我從沒有在別的蝶族身上見過這種情況。”

“可能只是你見得少。”

“我希望是這樣。”休洛斯皺起眉，眸光有幾分冷，“我不希望我再生出一個怪物。”

白卻歪着頭，突然說：“可就算是怪物又怎麽樣？”

“什麽？”

“就算是怪物，那也是你和我的蟲崽吧。”白卻說，“如果你不想要它，我尊重你的想法。可如果它只是和別的蟲崽有一點不一樣，那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休洛斯：“對于大多數蟲來說，所謂的一點不一樣就是很大的差距，即使你認為那沒什麽大不了的。異類和怪物會在群體中被排斥。”

白卻沒有立即回複，因為醫療機械蟲過來了。

它似乎還有點害怕休洛斯，躲在角落裏猶豫着該不該過來，白卻招招手它才小狗似的湊近。

白卻把試管遞給它，沒一會兒就出了檢測結果。

【腔內部物質主要成分為角蛋白、水分、糖類，暫時檢測為蛹繭。蛹繭內無生命跡象，目測為雌蟲處于精神海暴亂狀态中的生殖狀态紊亂，即：假孕。】

這個結果讓休洛斯徹底呆滞，他瞪着自己的肚子，臉頰抽搐，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是空繭？”白卻倒沒有很大的反應，若有所思，“甚至連空蛋都沒有嗎？”

“暫時是沒有的。”機械蟲回複，“不過蛹繭的誕生來源于雌蟲身體自動為生蛋準備的營養物質，不會自行消化，所以必須要剖開，或者自行生下來。”

白卻：“像生蟲蛋一樣生下來？”

“是的。蛹繭的體積比蟲蛋稍微小一點，不用擔心。”

“他的蛹繭又怎麽會突然變大？”

“有很多原因。”機械蟲說，“當它吸收足夠多的營養之後，就會變大，這和海綿吸水膨脹是一個道理，如果突然變得很大，可能是因為一瞬間得到的營養太多了。”

“所以在生下來之前，雄蟲最好不要再灌溉。”

送走醫療機械蟲後，兩蟲陷入沉默。

“所以根本就沒有懷蛋。”休洛斯抓緊床單，黑發垂下擋住面容，嘴角一絲略有些嘲諷的弧度，“居然是假孕，太可笑了。”

他的心情并不算好，白卻擡起他的下巴，發現休洛斯眼神渙散，甚至沒有反抗地看着他，“怎麽樣，你也要嘲笑我嗎？”

“怎麽會。”白卻把他的發絲別去耳後，語氣平淡。

“沒有就沒有，說不定這一次之後就真的懷了呢。”

“怎麽可能？”

休洛斯完全不相信，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只覺得是白卻在開玩笑，緊緊盯着他：

“你不生氣？也許我早就知道真相，只是想用這顆蛋來騙你呢？”

“那也沒必要吧。”白卻像摸小狗一樣撓了撓他的下巴，“你是在試探我嗎，休洛斯。我沒覺得不高興，只是有些擔心你。”

“擔心我……”

休洛斯重複念了一遍，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白卻的情感向來很淡漠，他卻想要對方因為區區一顆蟲蛋就有感情波動。像他這樣年輕又漂亮的雄蟲不會缺少蟲蛋，除非他不行。

可他越平淡，休洛斯越不服輸地想要在他身上得到更多不同的反應。

“擔心我什麽？”他的紅瞳中映出白卻的臉，“擔心我出事嗎？我的身體很強韌，哪怕是失去內髒都能存活。你在擔心什麽？”

他說的這些，白卻都知道。

他知道休洛斯的修複力有多恐怖，也知道對方很能忍痛，可這和自己擔心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這只是我的一種心情而已。”

白卻揉了揉他的腦袋，休洛斯仍然擡着頭直勾勾盯着白卻，似乎一定要找到個滿意的答案好讓他安心。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理性，休洛斯。難道你要聽我說不擔心嗎？”白卻說，“對于我來說，你是家蟲。在我這裏，你是最特殊的存在，即使是我也沒有辦法保持絕對的平淡。”

“最特殊的存在”。

休洛斯的眼睛微微失神，他甚至短暫地忽略了白卻奇怪的“蟲族”表述，心髒聲在耳邊轟鳴，又一次地聽見有個沉穩的聲音在對他說：

【抱住他。】

【親吻他。】

【如果可以，讓他為你哭泣。】

【讓他只屬于你，讓你成為他唯一的選擇——】

這聲音又低沉又陰鸷，偏偏帶着上位者的壓迫，讓蟲不自覺臣服于他的命令。休洛斯一手捂住頭，深邃的眉宇再次蒙上一層晦暗的陰影。

“怎麽了，又頭疼？”白卻放出信息素安撫。

“不……”休洛斯筆直的睫毛垂下去，蒙住彌漫着赤紅血絲的眼瞳，胸膛急促地起伏，“我可能、要恢複記憶了。”

他搖晃着腦袋，突然有些恐慌。他知道，腦海深處的才是最真實的“他”，可那樣深沉又孤獨的情感，似乎并不是現在的白卻能承受的。

“可是……現在還做不到。”

休洛斯壓下那些如潮水般翻湧的情感，茫然地抱住自己鼓起突出的腹部：

“那這個東西，我該怎麽生下來。”

“這和你恢複記憶也沒關系吧。”白卻說。

“可‘他’總有相關的常識吧。”休洛斯咬着後牙槽，“我現在、我根本不知道怎麽生！”

死腦子！怎麽還不把那些記憶還回來！

他不要頂着十八歲的身體和記憶就生“蛋”啊！

“要不我們一起研究下？”白卻琢磨着。

“……嗯。”

休洛斯點頭，今天他乖到有些過分了，甚至到了“老實”的程度，白卻懷疑地看了他兩眼，又收獲了他側過頭，有些拽拽的語氣：“乾什麽。”

……看來是沒有問題了。

接下來的幾天，白卻和休洛斯臨時學習了很多相關的專業知識，雖然并不是真正的蛋，但生下來的原理其實也差不多。

休洛斯甚至無法出門，因為只要一出門，所有蟲都知道他要生了。

之後全世界都會知道他生的是個空蛋，而他竟然丢臉地因為一個精神暴亂就假孕了。這讓他的臉往哪兒放？

随後休洛斯也得知，是體內這顆蛹繭一直在掠奪自己的營養，加劇了精神暴亂，才讓他返回到現在十八歲的狀态。

而現在，為了遵循醫囑，白卻不能為他提供營養，休洛斯一開始還能忍受，但後面又有些受不了了。

他總是半夜醒來，面對着一個鼓起的肚子。他撫摸着腹部，那裏面沒有他的蟲崽，只有一個汲取他營養的真正的“怪物”。

不知為何，他急劇地“餓”了起來。

這一次的“餓”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尤其是肚子裏還有另外一個東西在消耗他的能量。

而這一切白卻都不知道。

在他的視角裏，休洛斯安靜了很多，“乖巧”了很多，總是時不時就盯着自己，說話也不再那麽嗆。

他覺得有點意思，不過也沒有細想。

某天早晨，休洛斯突然在餐桌上就開始裝作無意地釋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他等了一會兒，白卻只是動作停滞了一瞬間，而後仍然在吃東西，很淡定，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沒有任何反應。

這讓休洛斯牙齒都要暗暗咬碎了。

但他再次蟄伏起來，裝作很平常地把掉落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起身時手指放在雄蟲褲子中間。

白卻瞥了他一眼：“……你乾什麽呢。”

休洛斯的眼睛垂下，見還是沒什麽反應，似笑非笑收回手道：“沒什麽，雄主。”

“你最近很奇怪啊。”白卻說，“有什麽瞞着我嗎。”

“當然沒有。”

以休洛斯現在的臉皮，他當然不可能讓白卻知道他到底有多餓，随便搪塞過去，還給白卻夾菜，假惺惺地說：“作為提供營養的雄蟲，多吃點。”

“……”白卻覺得怪怪的，但還是吃掉了休洛斯喂來的蔬菜，“這裏的餐食沒你做的好吃。”

“你喜歡？”休洛斯頓了頓，想起白卻這些天沒什麽胃口的樣子，“那我給你做？”

“可以嗎？”白卻有些驚奇地看着他。

“當然沒什麽不行。”休洛斯面不改色，把白卻手裏的飯搶了過來，“不許吃這垃圾了，我去給你做。”

“……”

白卻看着休洛斯走向微型廚房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挑眉。

之後都是休洛斯給白卻做飯。即使是十八歲的小休做出的食物，也十分可口。

休洛斯一手捧着自己的肚子，用另一只手面色冷酷地做飯，一邊默念：這只不過是他的策略而已。和雄蟲吃得少本身沒有關系。

……和每次做完精神疏導之後白卻送來的吻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關聯。

這只雄蟲總是用那樣天真單純又無邪的臉，把休洛斯吻得無法自持。

趁着吃飯獲取雄蟲的精神力做不到，休洛斯痛定思痛，再次觀察。

他發現，唯一能夠趁虛而入的，只有白卻睡着的時候。

為了保留住自己那一點微末的尊嚴，休洛斯終于決定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對熟睡的白卻下手。

正在打游戲的白卻突然感受到旁邊一道存在感極其高的目光。

“怎麽了休洛斯。”他的眼神定在游戲頁面，問道。

“你今晚什麽時候睡覺？”

休洛斯剛剛洗完澡，靠近時帶來的重量和溫度填滿了白卻的呼吸。

“嗯。很快就睡。”白卻揉了揉眼皮，疲倦地打了個哈欠，“很快的，等我做完日常……”

“我來幫你做。”休洛斯說。

“你會做這個？”

白卻還沒來得及感到驚訝，休洛斯那屬于雌蟲的溫熱氣息将自己包裹住——他把白卻摟進了懷裏，白卻的頭枕着休洛斯的腹部，這讓他睜大了眼睛。

“休洛斯？”

“你這是什麽眼神，我也會打游戲。”休洛斯哼了聲，他按住白卻的終端屏幕，将它轉移了過來，很熟練地開始操作。

白卻避開他的肚子，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躺着。其實他不太想用這個姿勢睡覺，因為怕晚上翻身的時候壓着休洛斯的肚子。

不過休洛斯明顯沒有放開他的打算，白卻很快就昏昏欲睡。

等到他閉上眼睛似乎熟睡過去的時候，休洛斯的動作停了下來。

空氣中湧動着信息素清淺的氣息，可惜睡着的雄蟲聞不見。

休洛斯低下頭，把鼻尖湊近他的脖子處輕嗅，雄蟲清冽的氣味讓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腦海深處再次浮現出回音：

【抱住他。】

【掌控他。】

【用最喜歡的方式，得到他。】

“……”休洛斯喉結上下滾動。

——他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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